第六章 面对死亡的恐惧
“谢清?!”
宇文明珠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疑问,但马上他自己就觉得不对。
在洞口徘徊着的人仿佛因为听到这一声,蓦然转头,跟着便一步跨了过来。
仅仅一步,他就到了众人的面前。
宇文明珠看清了,这是个面容清癯的人,不过凡俗之人的二十多岁年貌,但因为一头白发,而平添了些沧桑之感。
这就是昔日青城山上的少年才俊,和掌门同代的唯一一位阳神境界高手,谢清?
宇文明珠是不认识谢清的,在他上山的时候,本来就深居简出的谢清已经再度闭关,不知去精修什么功法了。
而在与无极宫的惨烈一战中,刚刚迈入出窍境、成为内门弟子的宇文明珠,就是重伤在韦陀印之下。当时他还认为,不管是自己还是青城山,都不会再有未来。
一切都因为谢清而不同了。
谢清……
那个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宇文明珠、和其他所有望向他的人,目光中是十足的陌生与敌意。
宇文明珠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有一种感觉:这个人只需要一抬手,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,而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多么可怕的人!
和宇文明珠有同样想法的人,显然还不止一两个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众人僵立在当地,竟像束手待毙。
……
站在众人前头的靳少兰就在这时开了口。不但开口,他还举手行了一个同门礼。
“恭喜谢清师兄出关。”
这个清亮的声音硬生生将令人恐惧的死寂撕开,在他身后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喘了一口气。
“恭喜谢清师兄出关!”
来人眼中的敌意渐渐减弱了,转为犹疑和迷茫。蓦地眉头一蹙,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喷出一口鲜血。
靳少兰和顾松龄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他。
“谢清师兄一直在闭关疗伤,但是……”
顾松龄的话像是在解释,却只说了一半,目光向随后而来的诸多门派首脑们一转,就住了口。
有时候半句话的意思比说完整的还要明白。
只说当年谢清与魔君的一战,能留了一条性命,已经算是侥幸。
这自然是青城山四百余年来从未对外宣扬谢清还活着的原因。
也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工夫,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,才能让谢清能像这样出现在人前。
然而看起来,现在的谢清,也只是“活着”罢了。
还看不出他能保留了多少修为,但很显然,重伤影响到他的心智。他连同门都不认识,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气,随时可能走火入魔。
如果说谢清是青城山的一面旗帜,那么这面已经倒下四百多年的旗帜,还有可能重新竖立起来吗?
就在旁观众人这么想的时候,谢清又喷了一口血出来。
众人都忍不住暗中摇头了。
“他……他杀了我大哥!”
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来,众人循声望去,才发现那个白虹道的瘦小弟子,不知何时冲到了谢清面前,戟指喊道。
“我大哥只不过走到山洞前,你竟不分青红皂白,将我大哥打死!你……今日要你为我大哥偿命!”
众人听得都有些发愣。方才白虹道师徒在祭典上的一番做作,大家都看在眼里,想不到前后一个最多时辰工夫,竟变成了惨亏的一方。
——这算不算报应不爽?
许多正直的门派首脑叹息摇头,只觉得白虹道虽然挑衅在先,但那晏山毕竟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小弟子,纵然青城有意报复,也不该报复在他身上。
何况谢清对方才之事应该并不知情,这番动手,只能用“滥杀无辜”来形容。
只是,晏山被杀了,他的尸体呢?
——该不会是……
当众人注意到那满地碎石瓦砾之间的暗红色痕迹时,感受到的已不是义愤不平,而是骇然。
这实在是太残忍了!
……
“你是谁?”晏决听到一个声音问道。
他的心里就像烧着一团烈火,只想扑上去将面前的人撕得粉碎,然而几次刚刚迈步,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挡了回来,只得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。
然而谢清只是这么问了一句,声音冷漠,好像得不得到回答都无所谓似的。
“你!……”
“晏决,不可放肆!”白虹道掌门燕雪峰走上前来,先呵斥了一句,然后转向靳少兰等人,“靳掌门,顾院长,两位是否能给我一个交代?”
谢清还站在靳少兰和顾松龄的中间,但燕雪峰刻意视而不见。
一个废人而已!就算还保留了些修为,也只能打一打晏山这种头脑不清、又刚废掉了功法的小孩子。
不过晏山这一死,倒是个反击青城派的好机会。
燕雪峰作出凛然的神情,望着对方。
“交代?”靳少兰冷笑了一声,同时他身旁的人也已漠然开口。
“你是谁?”
和方才一模一样的一句话,而且,依旧无所谓回答。
燕雪峰压下心头的火气,斜睨着只说了这一句话,便又不知神归何方的谢清。
“谢清道友的威名,我风闻已久。只是今日之事,恐怕不是搬出昔日名号,或者装疯卖傻,就能说得过去的!”
这句话没有说完,青城众人已经齐齐露出愤怒的颜色。
“燕掌门!”顾松龄一步上前,直视着燕雪峰,嘴角的笑意已消失不见,目光一闪,竟如雪亮的刀锋,“注意你的言辞!”
“我的言辞?”燕雪峰知道,眼下既然撕破了脸皮,就只有一口咬住对方“杀人”之事,或者……不,应该说是极有可能反败为胜!“青城派谢清,无故杀我白虹道弟子,此事天下各家门派都是见证,不是堵我一人之口就可以善罢的!”
“谢清杀人,是你亲眼所见?”
“是我弟子晏决亲口指认,难道还会有假!”燕雪峰语气凌厉,神情凛冽,“除非你们将我师徒二人都杀了,否则……”
“好。”一个淡漠的声音突然说。
……
那一瞬间,好像发生了很多事。
这是在场的旁观者后来回想,才意识到的。
而在事情发生当时,就连一直有心过去帮忙的怀昙大师,也没来得及移动脚步。
那时,他们听到谢清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,那是对燕雪峰之前的话的回答。
燕雪峰自己当然也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似乎感到一阵强烈的风,跟着他就重重地摔在地上,摔得头昏眼花。
以他的修为来讲,就算当真遇到飓风,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。
——有人偷袭?
这是燕雪峰的唯一念头。
……
在看到顾松龄猛然一掌把燕雪峰击倒在地的时候,宇文明珠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——把当众挑衅的货色直接揍趴下,这不是掌门师兄最爱做的事么?
然而此时的靳少兰却双臂平伸开来,袍袖鼓动着罡风,在青城众人的身前形成一道屏障。
……
靳少兰仰起脸,凝望着那个顷刻之间拔地而起的十丈巨人。
金盔金甲,带着天地浩翰之力,与适才在真武宫前出现的那尊力士毫无二致。
——不,比那一尊的力量还要强!
靳少兰这么想着,双足牢牢踏于地面。谁想要动一动他身后的人,就必须得先撼动他才行。
……
轰天动地的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都本能地认为,是那尊金甲力士所发出的攻击。
可那金甲力士是从哪里来的?他又在攻击谁?
眼前的一切,并不会去等待众人想明白这个问题。所以他们完全不可思议地看到,就在一声巨响之后,那尊金甲力士竟忽地崩碎了。
不是消失,也不是倒塌,就像一窝黑压压的蚂蚁,被突然扔进一个火种,一下子四散得无影无踪。
天上纷纷扬扬的,落下一团一团暗红色的东西,和之前落到地上的,无比相似。
——死了?
——又死了?……
众人茫然地向那一片空荡荡的地上望去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,一个身穿青袍,白发披散的人。
比起方才的金甲力士来,他的身形实在很渺小,以至于众人颇费了一点力气,才辨认出他的存在。
谢清!
所有人都以一种面对死亡的恐惧心情,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。
这些修家早都已经活了成百上千年,而且,没有意外的话,还能继续活成百上千年。
他们几乎快忘了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谢清让他们回想起来了。
……
人们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发呆的时候,靳少兰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然后,他向一旁的顾松龄使了个眼色。
两个人一起踏着地上的瓦砾和血肉走过去,走向谢清。
谢清也望着他们,微微皱眉。
顾松龄笑了,像平时一样,笑得令人如坐春风。
“师兄,没事了。”
谢清的神色动了动。虽然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,但旁观的人能够觉察到,那种骇人的杀气正从他身上迅速地退去。
“你是谁?”他再次问。
每一次,他的问话都很冷漠,像不太在意是否得到回答。但这一次,顾松龄很认真地回答了。
“我是顾松龄。”
“师兄,我是靳少兰。”
靳少兰也这么说道。
谢清缓慢地点了点头。很难说他理解了两个人话里的意思,但他仿佛正在放松下来,渐渐合上了眼帘。
顾松龄马上扶住了他,并转头看向靳少兰。
靳少兰往四下环视一遍,指向了朝阳洞:“先送师兄回去。”
顾松龄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谢清打横抱起来,刚要迈步,便听见一个声音喘着气喊:
“站住!”
顾松龄连头都没有回,反而加快了脚步,把一切事情都丢给了身后的靳少兰。
因为这时他才后悔起一件事来。
刚才谢清出手的时候,自己为什么没有假装来不及、不去把燕雪峰推开呢?
……
“阿弥陀佛!”怀昙大师终于忍不住宣了一声佛号,走上前来,“燕掌门,此事纯属意外,还请适可而止吧。”
燕雪峰冷笑一声:“怀昙大师这是想拉偏架了?”
“这、这从何说起!”
“谢清接连杀我两名弟子,他杀晏决的时候,大师和各位掌门是亲眼目睹!”此时的燕雪峰,占尽道理,慷慨激昂,“就算谢清昔日抗击魔教有功,难道我白虹道的弟子就可以无辜枉死了吗?”
怀昙大师“咳”地叹了口气,说话就有些含糊了:“不过……不过谢清道友的情况,我们也都看到了……他重伤在身,神智上未免……”
“哼,重伤在身!他重伤在身,尚且残杀我两名弟子,倘若修为如初,还不知会如何!”
“倘若谢清师兄还有昔日修为之十一,燕掌门现在哪还有命在!”靳少兰毫不客气地顶上一句,气得燕雪峰张开两手,不住抖动。
“怀昙大师,你听听,你听听!靳掌门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!”
“少兰……咳,靳掌门,你也少说两句吧!……”
怀昙大师并不是会说话的人,此时只觉得焦头烂额。
——这青城山的事情,果然不好管啊!
没有出声的旁观者都暗暗地想。
这是一个僵局。
青城派虽然不是铁了心要置燕雪峰于死地,却是铁了心要护住谢清。
看靳少兰的样子,只怕谁敢动谢清一指头,他都要去拼命。
可谢清也是真的杀了人啊!
……
“你想要什么?”
那个淡漠的、不在乎回答的声音又来了。众人听到这个声音,心里都是一阵发紧。
抬眼看时,果然谢清就站在朝阳洞的洞口。残存的台基比地面高起一块,居高临下间,显得他的身形分外冷峻。
顾松龄跟在他身后,偷偷向靳少兰摇摇头,满脸无奈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谢清又问了一遍,质询的意思明显了一些,而他的目光也落在燕雪峰身上。
燕雪峰咬牙道:“杀人偿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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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昔日青城山上的少年才俊,和掌门同代的唯一一位阳神境界高手,谢清?
宇文明珠是不认识谢清的,在他上山的时候,本来就深居简出的谢清已经再度闭关,不知去精修什么功法了。
而在与无极宫的惨烈一战中,刚刚迈入出窍境、成为内门弟子的宇文明珠,就是重伤在韦陀印之下。当时他还认为,不管是自己还是青城山,都不会再有未来。
一切都因为谢清而不同了。
谢清……
那个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宇文明珠、和其他所有望向他的人,目光中是十足的陌生与敌意。
宇文明珠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。
他有一种感觉:这个人只需要一抬手,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,而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多么可怕的人!
和宇文明珠有同样想法的人,显然还不止一两个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众人僵立在当地,竟像束手待毙。
……
站在众人前头的靳少兰就在这时开了口。不但开口,他还举手行了一个同门礼。
“恭喜谢清师兄出关。”
这个清亮的声音硬生生将令人恐惧的死寂撕开,在他身后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喘了一口气。
“恭喜谢清师兄出关!”
来人眼中的敌意渐渐减弱了,转为犹疑和迷茫。蓦地眉头一蹙,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,却喷出一口鲜血。
靳少兰和顾松龄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他。
“谢清师兄一直在闭关疗伤,但是……”
顾松龄的话像是在解释,却只说了一半,目光向随后而来的诸多门派首脑们一转,就住了口。
有时候半句话的意思比说完整的还要明白。
只说当年谢清与魔君的一战,能留了一条性命,已经算是侥幸。
这自然是青城山四百余年来从未对外宣扬谢清还活着的原因。
也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工夫,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,才能让谢清能像这样出现在人前。
然而看起来,现在的谢清,也只是“活着”罢了。
还看不出他能保留了多少修为,但很显然,重伤影响到他的心智。他连同门都不认识,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杀气,随时可能走火入魔。
如果说谢清是青城山的一面旗帜,那么这面已经倒下四百多年的旗帜,还有可能重新竖立起来吗?
就在旁观众人这么想的时候,谢清又喷了一口血出来。
众人都忍不住暗中摇头了。
“他……他杀了我大哥!”
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来,众人循声望去,才发现那个白虹道的瘦小弟子,不知何时冲到了谢清面前,戟指喊道。
“我大哥只不过走到山洞前,你竟不分青红皂白,将我大哥打死!你……今日要你为我大哥偿命!”
众人听得都有些发愣。方才白虹道师徒在祭典上的一番做作,大家都看在眼里,想不到前后一个最多时辰工夫,竟变成了惨亏的一方。
——这算不算报应不爽?
许多正直的门派首脑叹息摇头,只觉得白虹道虽然挑衅在先,但那晏山毕竟是个心智不全的小小弟子,纵然青城有意报复,也不该报复在他身上。
何况谢清对方才之事应该并不知情,这番动手,只能用“滥杀无辜”来形容。
只是,晏山被杀了,他的尸体呢?
——该不会是……
当众人注意到那满地碎石瓦砾之间的暗红色痕迹时,感受到的已不是义愤不平,而是骇然。
这实在是太残忍了!
……
“你是谁?”晏决听到一个声音问道。
他的心里就像烧着一团烈火,只想扑上去将面前的人撕得粉碎,然而几次刚刚迈步,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挡了回来,只得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。
然而谢清只是这么问了一句,声音冷漠,好像得不得到回答都无所谓似的。
“你!……”
“晏决,不可放肆!”白虹道掌门燕雪峰走上前来,先呵斥了一句,然后转向靳少兰等人,“靳掌门,顾院长,两位是否能给我一个交代?”
谢清还站在靳少兰和顾松龄的中间,但燕雪峰刻意视而不见。
一个废人而已!就算还保留了些修为,也只能打一打晏山这种头脑不清、又刚废掉了功法的小孩子。
不过晏山这一死,倒是个反击青城派的好机会。
燕雪峰作出凛然的神情,望着对方。
“交代?”靳少兰冷笑了一声,同时他身旁的人也已漠然开口。
“你是谁?”
和方才一模一样的一句话,而且,依旧无所谓回答。
燕雪峰压下心头的火气,斜睨着只说了这一句话,便又不知神归何方的谢清。
“谢清道友的威名,我风闻已久。只是今日之事,恐怕不是搬出昔日名号,或者装疯卖傻,就能说得过去的!”
这句话没有说完,青城众人已经齐齐露出愤怒的颜色。
“燕掌门!”顾松龄一步上前,直视着燕雪峰,嘴角的笑意已消失不见,目光一闪,竟如雪亮的刀锋,“注意你的言辞!”
“我的言辞?”燕雪峰知道,眼下既然撕破了脸皮,就只有一口咬住对方“杀人”之事,或者……不,应该说是极有可能反败为胜!“青城派谢清,无故杀我白虹道弟子,此事天下各家门派都是见证,不是堵我一人之口就可以善罢的!”
“谢清杀人,是你亲眼所见?”
“是我弟子晏决亲口指认,难道还会有假!”燕雪峰语气凌厉,神情凛冽,“除非你们将我师徒二人都杀了,否则……”
“好。”一个淡漠的声音突然说。
……
那一瞬间,好像发生了很多事。
这是在场的旁观者后来回想,才意识到的。
而在事情发生当时,就连一直有心过去帮忙的怀昙大师,也没来得及移动脚步。
那时,他们听到谢清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,那是对燕雪峰之前的话的回答。
燕雪峰自己当然也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似乎感到一阵强烈的风,跟着他就重重地摔在地上,摔得头昏眼花。
以他的修为来讲,就算当真遇到飓风,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。
——有人偷袭?
这是燕雪峰的唯一念头。
……
在看到顾松龄猛然一掌把燕雪峰击倒在地的时候,宇文明珠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——把当众挑衅的货色直接揍趴下,这不是掌门师兄最爱做的事么?
然而此时的靳少兰却双臂平伸开来,袍袖鼓动着罡风,在青城众人的身前形成一道屏障。
……
靳少兰仰起脸,凝望着那个顷刻之间拔地而起的十丈巨人。
金盔金甲,带着天地浩翰之力,与适才在真武宫前出现的那尊力士毫无二致。
——不,比那一尊的力量还要强!
靳少兰这么想着,双足牢牢踏于地面。谁想要动一动他身后的人,就必须得先撼动他才行。
……
轰天动地的一声巨响。
所有人都本能地认为,是那尊金甲力士所发出的攻击。
可那金甲力士是从哪里来的?他又在攻击谁?
眼前的一切,并不会去等待众人想明白这个问题。所以他们完全不可思议地看到,就在一声巨响之后,那尊金甲力士竟忽地崩碎了。
不是消失,也不是倒塌,就像一窝黑压压的蚂蚁,被突然扔进一个火种,一下子四散得无影无踪。
天上纷纷扬扬的,落下一团一团暗红色的东西,和之前落到地上的,无比相似。
——死了?
——又死了?……
众人茫然地向那一片空荡荡的地上望去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,一个身穿青袍,白发披散的人。
比起方才的金甲力士来,他的身形实在很渺小,以至于众人颇费了一点力气,才辨认出他的存在。
谢清!
所有人都以一种面对死亡的恐惧心情,看着他慢慢转过身来。
这些修家早都已经活了成百上千年,而且,没有意外的话,还能继续活成百上千年。
他们几乎快忘了死亡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。
谢清让他们回想起来了。
……
人们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发呆的时候,靳少兰长长吐出一口气。然后,他向一旁的顾松龄使了个眼色。
两个人一起踏着地上的瓦砾和血肉走过去,走向谢清。
谢清也望着他们,微微皱眉。
顾松龄笑了,像平时一样,笑得令人如坐春风。
“师兄,没事了。”
谢清的神色动了动。虽然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,但旁观的人能够觉察到,那种骇人的杀气正从他身上迅速地退去。
“你是谁?”他再次问。
每一次,他的问话都很冷漠,像不太在意是否得到回答。但这一次,顾松龄很认真地回答了。
“我是顾松龄。”
“师兄,我是靳少兰。”
靳少兰也这么说道。
谢清缓慢地点了点头。很难说他理解了两个人话里的意思,但他仿佛正在放松下来,渐渐合上了眼帘。
顾松龄马上扶住了他,并转头看向靳少兰。
靳少兰往四下环视一遍,指向了朝阳洞:“先送师兄回去。”
顾松龄把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谢清打横抱起来,刚要迈步,便听见一个声音喘着气喊:
“站住!”
顾松龄连头都没有回,反而加快了脚步,把一切事情都丢给了身后的靳少兰。
因为这时他才后悔起一件事来。
刚才谢清出手的时候,自己为什么没有假装来不及、不去把燕雪峰推开呢?
……
“阿弥陀佛!”怀昙大师终于忍不住宣了一声佛号,走上前来,“燕掌门,此事纯属意外,还请适可而止吧。”
燕雪峰冷笑一声:“怀昙大师这是想拉偏架了?”
“这、这从何说起!”
“谢清接连杀我两名弟子,他杀晏决的时候,大师和各位掌门是亲眼目睹!”此时的燕雪峰,占尽道理,慷慨激昂,“就算谢清昔日抗击魔教有功,难道我白虹道的弟子就可以无辜枉死了吗?”
怀昙大师“咳”地叹了口气,说话就有些含糊了:“不过……不过谢清道友的情况,我们也都看到了……他重伤在身,神智上未免……”
“哼,重伤在身!他重伤在身,尚且残杀我两名弟子,倘若修为如初,还不知会如何!”
“倘若谢清师兄还有昔日修为之十一,燕掌门现在哪还有命在!”靳少兰毫不客气地顶上一句,气得燕雪峰张开两手,不住抖动。
“怀昙大师,你听听,你听听!靳掌门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!”
“少兰……咳,靳掌门,你也少说两句吧!……”
怀昙大师并不是会说话的人,此时只觉得焦头烂额。
——这青城山的事情,果然不好管啊!
没有出声的旁观者都暗暗地想。
这是一个僵局。
青城派虽然不是铁了心要置燕雪峰于死地,却是铁了心要护住谢清。
看靳少兰的样子,只怕谁敢动谢清一指头,他都要去拼命。
可谢清也是真的杀了人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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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眼看时,果然谢清就站在朝阳洞的洞口。残存的台基比地面高起一块,居高临下间,显得他的身形分外冷峻。
顾松龄跟在他身后,偷偷向靳少兰摇摇头,满脸无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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