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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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,雪鸟翩翩飞回,化为四字:不见不散。
沉香深深感受到了在他那六亲不认的舅舅心中,嫦娥仙子的分量非凡,暗暗咋舌。
但嫦娥见杨戬答应地如此爽快,心中怪异的感觉更深,毕竟她与杨戬最近几次会面,都是不欢而散……心有不安的嫦娥只能细细嘱咐沉香,“不要逞强,失败不要紧,来日方长,自保为上。”
沉香点头应下,再次拱手谢嫦娥相助,就要潜行上天,等待人间八月十五的到来,嫦娥望着沉香离去的背影,忍不住唤了一声,“沉香!”
沉香回头,满脸意气风发、踌躇满志,“怎么了,嫦娥姨母?”
“……你……小心……”
“嫦娥姨母放心。”沉香笑着点头,隐身驭云飞天,嫦娥独立云端,纷繁的疑虑,如眼前的流云,丝丝缕缕,流转不绝,“杨戬…………”嫦娥静默良久,又轻轻道了一声,“杨戬…………”
八月十五,人间长安,家家于瓦檐张灯,于后/庭设案,摆上月饼瓜果,合家团聚,祝祷拜月,以至于往日车马不息的长安街道,清寂了不少,唯有三三两两行人,在夜色灯幕下,一壁急行赶路回家,一壁悄悄望向桥头仙姿翩然的白衣女子,被惊艳地小声议论,却又都自惭形秽不敢近前。
当一轻浮浪子,终于鼓足勇气要上前攀谈时,忽见一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,自那头缓步上桥,淡淡一眼暼来,他的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打颤儿,半步都挪不动了。
明月桥头,杨戬如约而至,话平如水,“仙子约杨戬来,有何要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”,倚着桥栏的嫦娥,一指夜幕上方皎如银盘的明月,“就请司法天神来赏赏月。”
“赏月?”
“比起从真君神殿望去,在人间仰望明月,会不会别有一番滋味呢,司法天神?”
摇扇动作微顿,杨戬微抬首,反将问题推还过去,“..……..仙子以为呢?”
“太远了..……”嫦娥像个孩子,伸手比对着与月亮的距离,“远的,就像再也回不了的家一样。”
嫦娥语气平淡无波,但听在杨戬耳中,却像有石子坠入心湖,漾起阵阵涟漪,掺杂着哀伤的感觉,绵延不散,这感觉很怪,但自于瑶池前“初见”嫦娥以来,这样的感觉已不是一次两次了,玉兔……妻子……嫦娥…………
杨戬深沉的目光落在嫦娥面上,但嫦娥却无所觉,只望向长街某处,平静道:“走吧,我请司法天神吃碗馄饨。”
明如琉璃的不夜城,寂无行人的长安道,二人徐步前行的步伐,踏在青石砖地上回音清响,身影亦被灯光拖得老长。
长街拐角处,一家小食摊冒着热气,锅中水沸腾作响,而卖馄饨的老者,正支臂桌前遥望明月,听声响见一男一女并肩而来,容颜绝世,气度非凡,宛若神仙眷侣,一惊之下,只顾呆呆看着,连招揽客人的话,都忘了说。
幸而这对“神仙眷侣”主动在摊前落座,那比画上仙女还要美上百倍千倍的女子,浅浅笑道:“老人家,两碗三鲜馄饨。”
老人连忙应下,一边抄馄饨下锅,一边笑着唠嗑道:“姑娘可真会挑,这三鲜馄饨,是本店最好吃的馄饨了,一代代传下来,可谓是镇店之宝。”
杨戬见这店中陈设都像是颇有年份,随意搭腔问道:“这店面也是老人家祖上传下?”
“是啊,世世代代传下来的,我们这一家族啊,有时人丁兴旺,有时人丁单薄,但无论兴旺还是单薄,总会有一个人,专门执掌这馄饨摊。”老人道,“这是祖上定的死规矩,传说最先以卖馄饨为生计的老祖宗,曾经遭遇大难,幸而有两位仙人路过,救了我祖上的命。我祖上不知该如何报答,那仙人道,你做两碗馄饨,就当是回报吧。我祖上尽心尽力,用最好的火候和材料,做了两碗三鲜馄饨,仙人赞不绝口,说有机会再来。仙人飘然而去,我祖上却留了个心结,命世代在原地摆卖馄饨,说不准仙人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吃上一口,就当报仙人援手救命、使我老周家不至断了香火的恩情。”
馄饨易熟,说话的功夫,老人已将两碗馄饨端上,“这一代代地做下来啊,手艺是越来越好,平日里生意可好了,今儿日子特殊,家家团聚,所以没什么人来………………”
嫦娥接过筷勺,“今日中秋,老人家为何不回家过节?”
老人叹了一声,“祖上人丁虽也阔过,最多的时候,谱上活着的有百来号人,可到老头子这代,就剩我一户了,老头子原是有婆娘儿子,儿子也娶了婆娘,可没福气,都走在我前头了,现如今,身边就剩一小孙子了。”说着说着,惆怅的双眼,望向某处,笑着眯起,“瞧,说来就来了!这小子淘气得很,成天乱窜!”
一个男孩随着老人的话音,“啪哒哒”地跑了过来,双臂交在身前像是抱着什么,开心嚷道:“爷爷,吴大娘送了我两块月饼!”
老人取一小碟,拈了块放到嫦娥与杨戬面前,“今儿过节,这块月饼就当老头子请两位。”
嫦娥、杨戬颔首谢过,小男孩一边与老人分食月饼,一边闹着要爷爷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老人笑摸着他的头道:“都讲了多少遍了。”
小男孩闹着不依,“要听,要听嘛!”
老人无奈而宠溺地应下,缓缓道:“从前啊,天上有十个太阳,晒得大地干枯,人啊,都没法过日子,这时,出来了一位叫后羿的英雄,射下了九个太阳,拯救了人类,王母娘娘为表彰后羿,赐给他长生不老的仙丹,后羿舍不得未婚妻嫦娥,不肯服药飞升,但没想到嫦娥的心比他冷多了,为了保持自己天下第一的美貌,偷偷吞了仙丹,抛弃后羿,飞升奔月了…………”
“天下第一?”小男孩笑嘻嘻地指着嫦娥,“有这位姐姐漂亮吗?”
老人握住小男孩的手,“别没礼数。”小男孩“哦”了一声,又仰头问:“爷爷,嫦娥奔月的故事是真的吗?”
“这爷爷怎么晓得”,老人指着月亮笑道,“传说的真相,只有月宫里的嫦娥仙子才知道喽~”
老人伸手咯吱起小孙子,爷孙俩丢开这事,旁若无人地玩闹起来,但桌前的杨戬却蓦地出声:“我不信。”
嫦娥一怔,“不信什么?”
瓷勺搁在碗侧,碰出一声脆响,杨戬定定凝望嫦娥,“我不信这个‘盗药奔月’的传说。”
眼前人眸子漆黑,带着坚定和探询,嫦娥唇角轻颤,垂了眼睑,缓了缓道:“……真真假假,自在人心,这个传说也并非一无是处,至少……至少他们总是将嫦娥与后羿,讲在一处……”
所谓的中秋,更像是对月神的批判大会,无数的人类,会将世代传下的“嫦娥奔月”的传说颠来倒去地诉说,起初,嫦娥会委屈愤懑,但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,她渐渐看淡了,至少,在人间,提起后羿,就是嫦娥,提起嫦娥,就是后羿,美名也罢,骂名也罢,她与他,永远不会分开。
杨戬没再说话,摊头的灯笼在夜灯中轻轻晃动,曳得他面上晦暗不明。
嫦娥搁下汤匙,将碟上那块月饼掰开,轻轻笑了,“看,是桂花馅儿的,你还记得……”话至此自己止了声儿,陷入了沉默。
杨戬亦沉默,他不知道嫦娥想说什么,他什么也不记得,他忘了很多事,是嫦娥让他忘的吗………为什么…………
“为什么?”说话的是嫦娥,“我想过你会来,也想过你不会来,但没想到,你会以这样的方式………”
“……仙子好眼力。”
摇晃的灯笼立即停止摇摆,嬉闹的老人小孩,亦如泥偶僵住,整个长安城在一瞬间滞为没有时间流逝的“死城”,“杨戬”平静起身道:“杨戬赴约,只是为告诉仙子,一切都在杨戬的掌控之中,杨戬想做一件事,没有人能阻挡,仙子往后不必再做无用之功。”
俊朗的身形如烟散去,嫦娥空对桌前,望着那碗分毫未动的馄饨、那半块金黄的桂花月饼,自言自语似的低低道:“可惜了……”她拿起面前那半块,自己轻轻咬了一口,“明明很甜啊……”
真君神殿,悄然潜入的沉香,依着地图潜行到某处,突然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药草香气。
伴随着香气,黑暗中仿佛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紧紧地追盯着他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。
沉香暗凝法力于双指,明亮双目,见不远处的高座上,冰冷的银甲折耀着寒光,流云玄氅铺地,如黑水漫延开去,而它们的主人,仿佛刚从大梦中醒转一般,眸子幽深如海,涌动着许多沉香看不懂的情绪,互相厮杀纠葛着,最终凝成唇角那一抹狂狷的笑意:
“你来了,沉香。”
嫦娥破开杨戬设下的结界、回到天庭时,打斗已至尾声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铁桶般的天兵天将围堵住了沉香,正中是威风凛凛的司法天神,无情地压制和嘲讽,“沉香,你不是我的对手,况且还背着个累赘!”
沉香将鲜血淋漓、昏迷不醒的父亲,小心地安置在云头,将发间那支沉香簪拔下,仔细为父亲簪好后,方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,挺直胸膛站起,“杨戬,你要的是我的命,我爹只是一介凡人,掀不起任何波浪,我愿束手就擒,只要你放过我爹……”
杨戬冷笑,“你已是瓮中之鳖,我何必要跟你谈条件。”吩咐天兵天将,“全部赶尽杀绝,将刘沉香打到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天兵天将正要动作,清亮的呼声及时传来:
“慢着!!!”
急行赶来的是小金乌,看戏看得正满意的玉帝、王母当即不满斥道:“小金乌,你做什么?!”
“西天有谕!”小金乌将一金纸洒向半空,如来佛祖影像现出,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刘沉香虽大闹天庭,违抗天规,但念其孝心可感,不如废其全部法力,贬往下界,以示惩戒,陛下、娘娘以为如何?”
玉帝、王母互看了一眼,如来佛祖对天庭有恩,平日虽不显山不露水,但他的话,一旦道出,分量不轻,王母望向杨戬,“司法天神,你以为如何?”
杨戬道:“但凭陛下娘娘吩咐。”
玉帝想了片刻,朗声道:“那就听从如来佛祖的建议,废了刘沉香的法力,扔下凡间。”王母补充道:“杨戬,你来动手。”
“是,陛下、娘娘。”
当着玉帝、王母、满天诸神,冷戾的杨戬亲手废了沉香的法力,沉香痛苦的嚎声在天际回响,诸如百花仙子一类温善的仙女,都背过身去,不忍再看。
最终,嚎声中止,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死去,在云海中痛苦颤抖的,是一个蓬头垢面、软弱无力的可怜废物。
玉帝、王母终除了心头大患,意态放松,太上老君一拱手道:“陛下、娘娘,老臣怀疑正是这刘沉香盗了兜率神宫仙丹,不如将他交予老臣,扔在八卦炉中炼丹…………”
玉帝不耐道:“你上次拿孙悟空炼丹,炼出了个火眼金睛的泼猴儿,这次还想干什么?!”
太上老君诺诺不再言,玉帝吩咐杨戬处理贬事,携王母御驾回宫,众仙也都各自散去。
高高在上的杨戬,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颤抖着爬向刘彦昌的沉香,原来,沉香是西天的活棋,而他杨戬,大抵已被设下了死局…………
西天,要沉香活,要杨戬死……默默沉思的杨戬,感觉到有人在看他,是嫦娥,他知道,嫦娥从破界上天始,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,生生目睹了他,残忍地重伤沉香并废除了他全部法力……而现在,这用来试探西天、考验沉香、应付王母的局,也该收场了。
杨戬微一抬足,如视蝼蚁一般,将沉香和刘彦昌踢下了云端,他抬首望向了那清凌凌的女子,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暗流汹涌尽皆压下,所展露出的,只有冰冷无情,只有如染风霜。
此局已定,杨戬提步转身,数万天兵天将自动分成两列,为万神之上的司法天神,让开血路。
眼见或会为虚,当用心去看一个人时,所有被忽视遗忘的琐碎之事,都足够串联起一个真相。
他在玉帝、王母、满天诸神,甚至沉香面前,都演得足够好,可在看着失去全部法力的沉香,努力爬向昏迷重伤的父亲时,眼底闪现过的一丝光芒,她曾在很多年前,在一个人眼中看过。
那是灌江口的少年杨戬,铮铮傲骨,顶天立地。
那个醉酒的晚上,他曾在她耳边低道:“若他没有死呢……若灌江口的少年杨戬……还活着呢……”
嫦娥静静望着那个人,银甲折寒,玄氅飞扬,如孤傲的王,只身穿过千军万马,孤独而高傲地,在铺满血与荆棘的崎路上,越走越远。
浊一人之身,清天下苍生。
他不是第二个后羿,他是,独一无二的杨戬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杨小戬恢复记忆了,嫦小娥猜到真相了(づ●─●)づ
然鹅,杨小戬并不知道嫦娥猜到了,嫦小娥也并不知道杨戬恢复了_(:3」∠)_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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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,雪鸟翩翩飞回,化为四字:不见不散。
沉香深深感受到了在他那六亲不认的舅舅心中,嫦娥仙子的分量非凡,暗暗咋舌。
但嫦娥见杨戬答应地如此爽快,心中怪异的感觉更深,毕竟她与杨戬最近几次会面,都是不欢而散……心有不安的嫦娥只能细细嘱咐沉香,“不要逞强,失败不要紧,来日方长,自保为上。”
沉香点头应下,再次拱手谢嫦娥相助,就要潜行上天,等待人间八月十五的到来,嫦娥望着沉香离去的背影,忍不住唤了一声,“沉香!”
沉香回头,满脸意气风发、踌躇满志,“怎么了,嫦娥姨母?”
“……你……小心……”
“嫦娥姨母放心。”沉香笑着点头,隐身驭云飞天,嫦娥独立云端,纷繁的疑虑,如眼前的流云,丝丝缕缕,流转不绝,“杨戬…………”嫦娥静默良久,又轻轻道了一声,“杨戬…………”
八月十五,人间长安,家家于瓦檐张灯,于后/庭设案,摆上月饼瓜果,合家团聚,祝祷拜月,以至于往日车马不息的长安街道,清寂了不少,唯有三三两两行人,在夜色灯幕下,一壁急行赶路回家,一壁悄悄望向桥头仙姿翩然的白衣女子,被惊艳地小声议论,却又都自惭形秽不敢近前。
当一轻浮浪子,终于鼓足勇气要上前攀谈时,忽见一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,自那头缓步上桥,淡淡一眼暼来,他的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打颤儿,半步都挪不动了。
明月桥头,杨戬如约而至,话平如水,“仙子约杨戬来,有何要事?”
“没什么大事”,倚着桥栏的嫦娥,一指夜幕上方皎如银盘的明月,“就请司法天神来赏赏月。”
“赏月?”
“比起从真君神殿望去,在人间仰望明月,会不会别有一番滋味呢,司法天神?”
摇扇动作微顿,杨戬微抬首,反将问题推还过去,“..……..仙子以为呢?”
“太远了..……”嫦娥像个孩子,伸手比对着与月亮的距离,“远的,就像再也回不了的家一样。”
嫦娥语气平淡无波,但听在杨戬耳中,却像有石子坠入心湖,漾起阵阵涟漪,掺杂着哀伤的感觉,绵延不散,这感觉很怪,但自于瑶池前“初见”嫦娥以来,这样的感觉已不是一次两次了,玉兔……妻子……嫦娥…………
杨戬深沉的目光落在嫦娥面上,但嫦娥却无所觉,只望向长街某处,平静道:“走吧,我请司法天神吃碗馄饨。”
明如琉璃的不夜城,寂无行人的长安道,二人徐步前行的步伐,踏在青石砖地上回音清响,身影亦被灯光拖得老长。
长街拐角处,一家小食摊冒着热气,锅中水沸腾作响,而卖馄饨的老者,正支臂桌前遥望明月,听声响见一男一女并肩而来,容颜绝世,气度非凡,宛若神仙眷侣,一惊之下,只顾呆呆看着,连招揽客人的话,都忘了说。
幸而这对“神仙眷侣”主动在摊前落座,那比画上仙女还要美上百倍千倍的女子,浅浅笑道:“老人家,两碗三鲜馄饨。”
老人连忙应下,一边抄馄饨下锅,一边笑着唠嗑道:“姑娘可真会挑,这三鲜馄饨,是本店最好吃的馄饨了,一代代传下来,可谓是镇店之宝。”
杨戬见这店中陈设都像是颇有年份,随意搭腔问道:“这店面也是老人家祖上传下?”
“是啊,世世代代传下来的,我们这一家族啊,有时人丁兴旺,有时人丁单薄,但无论兴旺还是单薄,总会有一个人,专门执掌这馄饨摊。”老人道,“这是祖上定的死规矩,传说最先以卖馄饨为生计的老祖宗,曾经遭遇大难,幸而有两位仙人路过,救了我祖上的命。我祖上不知该如何报答,那仙人道,你做两碗馄饨,就当是回报吧。我祖上尽心尽力,用最好的火候和材料,做了两碗三鲜馄饨,仙人赞不绝口,说有机会再来。仙人飘然而去,我祖上却留了个心结,命世代在原地摆卖馄饨,说不准仙人什么时候还会再来吃上一口,就当报仙人援手救命、使我老周家不至断了香火的恩情。”
馄饨易熟,说话的功夫,老人已将两碗馄饨端上,“这一代代地做下来啊,手艺是越来越好,平日里生意可好了,今儿日子特殊,家家团聚,所以没什么人来………………”
嫦娥接过筷勺,“今日中秋,老人家为何不回家过节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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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男孩随着老人的话音,“啪哒哒”地跑了过来,双臂交在身前像是抱着什么,开心嚷道:“爷爷,吴大娘送了我两块月饼!”
老人取一小碟,拈了块放到嫦娥与杨戬面前,“今儿过节,这块月饼就当老头子请两位。”
嫦娥、杨戬颔首谢过,小男孩一边与老人分食月饼,一边闹着要爷爷讲嫦娥奔月的故事,老人笑摸着他的头道:“都讲了多少遍了。”
小男孩闹着不依,“要听,要听嘛!”
老人无奈而宠溺地应下,缓缓道:“从前啊,天上有十个太阳,晒得大地干枯,人啊,都没法过日子,这时,出来了一位叫后羿的英雄,射下了九个太阳,拯救了人类,王母娘娘为表彰后羿,赐给他长生不老的仙丹,后羿舍不得未婚妻嫦娥,不肯服药飞升,但没想到嫦娥的心比他冷多了,为了保持自己天下第一的美貌,偷偷吞了仙丹,抛弃后羿,飞升奔月了…………”
“天下第一?”小男孩笑嘻嘻地指着嫦娥,“有这位姐姐漂亮吗?”
老人握住小男孩的手,“别没礼数。”小男孩“哦”了一声,又仰头问:“爷爷,嫦娥奔月的故事是真的吗?”
“这爷爷怎么晓得”,老人指着月亮笑道,“传说的真相,只有月宫里的嫦娥仙子才知道喽~”
老人伸手咯吱起小孙子,爷孙俩丢开这事,旁若无人地玩闹起来,但桌前的杨戬却蓦地出声:“我不信。”
嫦娥一怔,“不信什么?”
瓷勺搁在碗侧,碰出一声脆响,杨戬定定凝望嫦娥,“我不信这个‘盗药奔月’的传说。”
眼前人眸子漆黑,带着坚定和探询,嫦娥唇角轻颤,垂了眼睑,缓了缓道:“……真真假假,自在人心,这个传说也并非一无是处,至少……至少他们总是将嫦娥与后羿,讲在一处……”
所谓的中秋,更像是对月神的批判大会,无数的人类,会将世代传下的“嫦娥奔月”的传说颠来倒去地诉说,起初,嫦娥会委屈愤懑,但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,她渐渐看淡了,至少,在人间,提起后羿,就是嫦娥,提起嫦娥,就是后羿,美名也罢,骂名也罢,她与他,永远不会分开。
杨戬没再说话,摊头的灯笼在夜灯中轻轻晃动,曳得他面上晦暗不明。
嫦娥搁下汤匙,将碟上那块月饼掰开,轻轻笑了,“看,是桂花馅儿的,你还记得……”话至此自己止了声儿,陷入了沉默。
杨戬亦沉默,他不知道嫦娥想说什么,他什么也不记得,他忘了很多事,是嫦娥让他忘的吗………为什么…………
“为什么?”说话的是嫦娥,“我想过你会来,也想过你不会来,但没想到,你会以这样的方式………”
“……仙子好眼力。”
摇晃的灯笼立即停止摇摆,嬉闹的老人小孩,亦如泥偶僵住,整个长安城在一瞬间滞为没有时间流逝的“死城”,“杨戬”平静起身道:“杨戬赴约,只是为告诉仙子,一切都在杨戬的掌控之中,杨戬想做一件事,没有人能阻挡,仙子往后不必再做无用之功。”
俊朗的身形如烟散去,嫦娥空对桌前,望着那碗分毫未动的馄饨、那半块金黄的桂花月饼,自言自语似的低低道:“可惜了……”她拿起面前那半块,自己轻轻咬了一口,“明明很甜啊……”
真君神殿,悄然潜入的沉香,依着地图潜行到某处,突然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药草香气。
伴随着香气,黑暗中仿佛有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紧紧地追盯着他,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。
沉香暗凝法力于双指,明亮双目,见不远处的高座上,冰冷的银甲折耀着寒光,流云玄氅铺地,如黑水漫延开去,而它们的主人,仿佛刚从大梦中醒转一般,眸子幽深如海,涌动着许多沉香看不懂的情绪,互相厮杀纠葛着,最终凝成唇角那一抹狂狷的笑意:
“你来了,沉香。”
嫦娥破开杨戬设下的结界、回到天庭时,打斗已至尾声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铁桶般的天兵天将围堵住了沉香,正中是威风凛凛的司法天神,无情地压制和嘲讽,“沉香,你不是我的对手,况且还背着个累赘!”
沉香将鲜血淋漓、昏迷不醒的父亲,小心地安置在云头,将发间那支沉香簪拔下,仔细为父亲簪好后,方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,挺直胸膛站起,“杨戬,你要的是我的命,我爹只是一介凡人,掀不起任何波浪,我愿束手就擒,只要你放过我爹……”
杨戬冷笑,“你已是瓮中之鳖,我何必要跟你谈条件。”吩咐天兵天将,“全部赶尽杀绝,将刘沉香打到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!”
天兵天将正要动作,清亮的呼声及时传来:
“慢着!!!”
急行赶来的是小金乌,看戏看得正满意的玉帝、王母当即不满斥道:“小金乌,你做什么?!”
“西天有谕!”小金乌将一金纸洒向半空,如来佛祖影像现出,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刘沉香虽大闹天庭,违抗天规,但念其孝心可感,不如废其全部法力,贬往下界,以示惩戒,陛下、娘娘以为如何?”
玉帝、王母互看了一眼,如来佛祖对天庭有恩,平日虽不显山不露水,但他的话,一旦道出,分量不轻,王母望向杨戬,“司法天神,你以为如何?”
杨戬道:“但凭陛下娘娘吩咐。”
玉帝想了片刻,朗声道:“那就听从如来佛祖的建议,废了刘沉香的法力,扔下凡间。”王母补充道:“杨戬,你来动手。”
“是,陛下、娘娘。”
当着玉帝、王母、满天诸神,冷戾的杨戬亲手废了沉香的法力,沉香痛苦的嚎声在天际回响,诸如百花仙子一类温善的仙女,都背过身去,不忍再看。
最终,嚎声中止,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死去,在云海中痛苦颤抖的,是一个蓬头垢面、软弱无力的可怜废物。
玉帝、王母终除了心头大患,意态放松,太上老君一拱手道:“陛下、娘娘,老臣怀疑正是这刘沉香盗了兜率神宫仙丹,不如将他交予老臣,扔在八卦炉中炼丹…………”
玉帝不耐道:“你上次拿孙悟空炼丹,炼出了个火眼金睛的泼猴儿,这次还想干什么?!”
太上老君诺诺不再言,玉帝吩咐杨戬处理贬事,携王母御驾回宫,众仙也都各自散去。
高高在上的杨戬,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颤抖着爬向刘彦昌的沉香,原来,沉香是西天的活棋,而他杨戬,大抵已被设下了死局…………
西天,要沉香活,要杨戬死……默默沉思的杨戬,感觉到有人在看他,是嫦娥,他知道,嫦娥从破界上天始,她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,生生目睹了他,残忍地重伤沉香并废除了他全部法力……而现在,这用来试探西天、考验沉香、应付王母的局,也该收场了。
杨戬微一抬足,如视蝼蚁一般,将沉香和刘彦昌踢下了云端,他抬首望向了那清凌凌的女子,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暗流汹涌尽皆压下,所展露出的,只有冰冷无情,只有如染风霜。
此局已定,杨戬提步转身,数万天兵天将自动分成两列,为万神之上的司法天神,让开血路。
眼见或会为虚,当用心去看一个人时,所有被忽视遗忘的琐碎之事,都足够串联起一个真相。
他在玉帝、王母、满天诸神,甚至沉香面前,都演得足够好,可在看着失去全部法力的沉香,努力爬向昏迷重伤的父亲时,眼底闪现过的一丝光芒,她曾在很多年前,在一个人眼中看过。
那是灌江口的少年杨戬,铮铮傲骨,顶天立地。
那个醉酒的晚上,他曾在她耳边低道:“若他没有死呢……若灌江口的少年杨戬……还活着呢……”
嫦娥静静望着那个人,银甲折寒,玄氅飞扬,如孤傲的王,只身穿过千军万马,孤独而高傲地,在铺满血与荆棘的崎路上,越走越远。
浊一人之身,清天下苍生。
他不是第二个后羿,他是,独一无二的杨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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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小戬恢复记忆了,嫦小娥猜到真相了(づ●─●)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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