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荣二姐的小竹马(二)
见白楚熤迟迟不语,应国夫人忽而笑了下:“你呀,前些日子闯进百宁候府后院,惹得百宁候不快,后来有没有登门致歉啊?”
这一句话恰好提醒了白楚熤,他赶忙提起精神:“孙儿是想着要去的!”
“那正好,前些日子你三房婶母来给我带了两支攒珠钗,说是南海那边得的珠子。我年岁大留着没什么用,与其赏给别人不如你带去给荣二,我瞧她带着定好看。”
“成!孙儿一定带到!”
“嗯。”应国夫人欣慰的点点头:“不仅要带到,还要亲手交到她手上!”
白楚熤听了,小心翼翼的凑到祖母身边,忙着替祖母捶腿:“知我者,祖母也!”
应国夫人听了笑的合不拢嘴,举起书卷直敲白楚熤的头:“少和我折腾这些溜须传,走吧你!瞧了你我就眼晕!”
“祖母这会是嫌我,等我娶了亲不能时常来看祖母,祖母就该说我没良心了。”
“呦!”应国夫人故意试探着问到:“你娶亲?你想娶谁啊?”
“……”见到白楚熤说不出,应国夫人也丝毫不留情面的将这层窗纸给捅破:“荣二啊?那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嫁你。”
“是她在圣上面前指了我的。”
“她是在圣上面前指了你,可人家也不曾想你这般能胡闹。”说着应国夫人轻剜了白楚熤一眼:“再者,当初荣二答应你能将这婚给退了,那她就有办法给退了。你想如何就如何?可想过人姑娘家的面子?你以为自己是玉皇老爷啊?”
“孙儿明白,可……”
“若不是你对荣二真动了心思,就别贸然招惹。一个姑娘家,因为你一个岳楚儿得伤多大的心与自尊?”
“祖母想太多了。”白楚熤冷哼了下:“她可一点都不伤心,她压根就没在乎过。她最是拿得起放得下了。”
“是吗?!”应国夫人端过旁边姑姑递过来的茶盏,荡了荡盏上热气说了句戳人心窝子的话:“好孙儿,你也别想太多,人家压根就没拿起来你,何谈放下啊?”
“祖母!”
“好了好了,我不逗你的趣。咱们白家出情种,你爷爷你爹还有你都是一个德行的。祖母不是不想你娶荣二回来,只是你问问自己,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楚丫头。咱们不能可着自己的心思来,荣二是个苦命的孩子,你不能辜负她。”
白楚熤不明白祖母为何说一个侯府嫡女苦命,难道祖母也知道侯府后院的那些凹糟事?
不论如何,那一番话叫白楚熤不禁在心里将祖母的话多问了自己几句。问着问着这表情就变得沉重了,心虚飘忽,忽而想到离怨还在荣家,赶忙将茶盏放到旁:“祖母说的对!我得去给百侯府赔罪。”
说完就一溜烟不见了,应国夫人看着白楚熤背影抬手指着,笑出了声告诉身边的姑姑:“这是成了。”
“夫人神机妙算。”
应国夫人一脸傲娇,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一样说到:“不是我神机妙算,是荣二值得。”
……
杲杲秋当空,荣家前厅来人正襟危坐等着荣川相见,听说来人带着厚礼说是不见荣川不走人。
吃了一盏又一盏的茶,不管荣川是不是故意晾着自己,白楚熤的脸上丝毫不见蓄愤。
终于,荣川穿戴好衣冠到了前厅,白楚熤见人赶紧站起来:“许久未见,侯爷安好。”
荣川躬身还礼:“将军。”
白楚熤赶紧扶住荣川:“不敢当。”
“上坐。”
“侯爷上坐。”
荣川一边朝上走,一边看着白楚熤带来的些许东西,不禁问了句:“将军这是……”
“当日情急,晚辈闯了侯府后院顶撞侯爷,今日特来赔罪,万望侯爷别与我这粗人计较。”
“将军言重了,将军虽是武将,却饱读诗书知书达理,那日的事也不必再提。”
“这些个小物件都是南海那边送来的,侯爷都可以不过眼,但这个您必须来掌眼。”白楚熤一摆手,姜宁便抱着一副长轴送到荣川身边小厮手里。
小厮将长轴摊开于荣川面前,旁人不识得荣川一眼便认出来:“晋阳城道胥真人真迹?”
“侯爷果然好眼力。”
一见此画,别管荣川心里多大的气身子多不爽利都好了大半,止不住的感叹:“难寻啊,实实在难得!将军是……是从何得来的?!”
见荣川这样反应,白楚熤心就放下了大半:“这是三房叔父闲游晋阳时从一老和尚手里得的,听说侯爷对字画颇有钻研,今日赶紧带来,别放在我手里暴殄天物。”
“画人画皮难画骨,若说入画,世间万物都是这个道理。道胥真人笔法不在实而在意,山水皆有风骨在!这是好东西,不说价值连城也差不多了!”荣川说着抬眼看看白楚熤,见他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模样,荣川即刻明白过来:“啊,你是要见长宁?”好
“祖母得了两支攒珠钗,叫我带来给荣二小姐。”
“长宁最近管家,忙着,反正将军也是熟门熟路,自己过去吧。”荣川故意将‘熟门熟路’说得很重,叫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眼睛盯着眼前的画一刻也不肯挪开。白楚熤尴尬笑笑,起身跟着小厮朝绾清院走。
偌大的百宁候府就交到荣长宁手上了?难怪别家有个宴席还是球会,荣长宁都不曾露面。
正走着,白楚熤忽而问到前面小厮:“这位小哥,劳烦问一句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府上是不是有来客啊?”
“啊,也不算是客,是北浔离公子。离公子幼时就经常到侯府小住。”
“是嘛?他住客房?”
“不,离公子住明斋。”说着小厮抬手一指:“就在那,绾清院斜后边的院子。”
“这么近?!”
“嗯,离世子爷的晨熙斋也近着呢。”
越说,白楚熤的心里越是觉得不安。跟着小厮快了几步朝前走,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荣若畅快的笑声。
原是荣长宁知道离怨要来绾清院,差人叫了荣若过来还搬了张案桌几个软垫到院里的老树下,也算是避嫌。
案桌旁小火炉上烹着岭西送来的新茶,案桌上荣若兴致勃勃的同离怨讲北郊那次秋猎,荣长宁半倚在软垫上扶着额角歇着神。
本是一片和谐,直到小秋进来跪坐到荣长宁身边小声通禀:“小姐,白将军来了。”
“要去前堂见?”
小秋摇摇头:“就要到院门口了。”
“他进来了?!”
荣若见荣长宁如此惊讶,赶紧问上一句:“谁进来了?”
荣长宁打发小秋过去:“取个茶盏过来。”而后摆手叫荣若往边上坐坐:“白将军到了。”
话刚说完,一只青黑色的鞋迈进了院门。白楚熤一打眼便见到荣长宁坐在自己常爬的那棵树下,再一转眼便见到离怨安安稳稳的坐在那,他没和荣长宁打招呼,先是拱手问了问离怨:“离公子也在?那我来的真是不巧。”
离怨也从位置上站起来拱手:“将军。”
不单是荣长宁,就连荣若都看得出来这俩人心中各有所思,简单直接的问出了一句:“你俩在这假客气累不累?”
这叫白楚熤和离怨两人面色多有尴尬,白楚低看向荣长宁,她就坐在那里舀茶并没有起身和白楚熤客气的打算:“将军坐吧,我没什么好招待的,只有岭西送来的茶还算不错,就着桂圆银耳小火烹着,不知入不入得将军口。”
白楚熤也不客气,就坐到荣长宁正对面:“到你这来自然是有口东西就行。”
随后看看一旁的离怨:“许久不见离公子,在北浔忙些什么?”
离怨一笑温润如茶:“忙着家里的事。听说前不久长宁身陷宅困,幸得将军出手相助,多谢。”
这句‘多谢’叫人听着怎么都觉得不自在,话里话外将荣长宁与自己的关系拉得比白楚熤还要近。
白楚熤听了当即不愿意,轻笑一下:“谈什么谢不谢的,自己媳妇自己护着,理所应当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……”
荣若一口茶呛到嘴里喷得整张案桌都是。
不远处的丫鬟见了赶紧过来收拾,拿过荣长宁手里的茶盏:“奴婢去换个几个茶盏过来。”
再看荣长宁面无表情,也不知道是喜是怒,只撩了下袖子将帕子递给荣若,一边说到:“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
荣若接过帕子擦擦嘴边的水渍,随手将帕子扔到一旁拉着离怨:“离怨哥哥,你一路赶过来累坏了吧?我带你回去歇着?”
离怨笑了笑,学着当初衡凉老家表姑母那套做派回了一句:“我不累。”
被噎了一下,荣若抿了下嘴,回眼看着荣长宁不知道如何是好。听着旁边小炉烹茶的声音像是两人眼间火苗直蹿。
好在丫鬟忙着换盏烹茶才叫这院里气息没有那么紧张,离怨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放到一旁,像是问责一样的问到白楚熤:“前阵子长宁和将军去了趟海慧寺?”
白楚熤自然感受到来者不善;“是,陪着祖母去听了场法会。”
“我听说,当日还闹出了不小的事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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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句话恰好提醒了白楚熤,他赶忙提起精神:“孙儿是想着要去的!”
“那正好,前些日子你三房婶母来给我带了两支攒珠钗,说是南海那边得的珠子。我年岁大留着没什么用,与其赏给别人不如你带去给荣二,我瞧她带着定好看。”
“成!孙儿一定带到!”
“嗯。”应国夫人欣慰的点点头:“不仅要带到,还要亲手交到她手上!”
白楚熤听了,小心翼翼的凑到祖母身边,忙着替祖母捶腿:“知我者,祖母也!”
应国夫人听了笑的合不拢嘴,举起书卷直敲白楚熤的头:“少和我折腾这些溜须传,走吧你!瞧了你我就眼晕!”
“祖母这会是嫌我,等我娶了亲不能时常来看祖母,祖母就该说我没良心了。”
“呦!”应国夫人故意试探着问到:“你娶亲?你想娶谁啊?”
“……”见到白楚熤说不出,应国夫人也丝毫不留情面的将这层窗纸给捅破:“荣二啊?那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嫁你。”
“是她在圣上面前指了我的。”
“她是在圣上面前指了你,可人家也不曾想你这般能胡闹。”说着应国夫人轻剜了白楚熤一眼:“再者,当初荣二答应你能将这婚给退了,那她就有办法给退了。你想如何就如何?可想过人姑娘家的面子?你以为自己是玉皇老爷啊?”
“孙儿明白,可……”
“若不是你对荣二真动了心思,就别贸然招惹。一个姑娘家,因为你一个岳楚儿得伤多大的心与自尊?”
“祖母想太多了。”白楚熤冷哼了下:“她可一点都不伤心,她压根就没在乎过。她最是拿得起放得下了。”
“是吗?!”应国夫人端过旁边姑姑递过来的茶盏,荡了荡盏上热气说了句戳人心窝子的话:“好孙儿,你也别想太多,人家压根就没拿起来你,何谈放下啊?”
“祖母!”
“好了好了,我不逗你的趣。咱们白家出情种,你爷爷你爹还有你都是一个德行的。祖母不是不想你娶荣二回来,只是你问问自己,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楚丫头。咱们不能可着自己的心思来,荣二是个苦命的孩子,你不能辜负她。”
白楚熤不明白祖母为何说一个侯府嫡女苦命,难道祖母也知道侯府后院的那些凹糟事?
不论如何,那一番话叫白楚熤不禁在心里将祖母的话多问了自己几句。问着问着这表情就变得沉重了,心虚飘忽,忽而想到离怨还在荣家,赶忙将茶盏放到旁:“祖母说的对!我得去给百侯府赔罪。”
说完就一溜烟不见了,应国夫人看着白楚熤背影抬手指着,笑出了声告诉身边的姑姑:“这是成了。”
“夫人神机妙算。”
应国夫人一脸傲娇,像是在说自己的孩子一样说到:“不是我神机妙算,是荣二值得。”
……
杲杲秋当空,荣家前厅来人正襟危坐等着荣川相见,听说来人带着厚礼说是不见荣川不走人。
吃了一盏又一盏的茶,不管荣川是不是故意晾着自己,白楚熤的脸上丝毫不见蓄愤。
终于,荣川穿戴好衣冠到了前厅,白楚熤见人赶紧站起来:“许久未见,侯爷安好。”
荣川躬身还礼:“将军。”
白楚熤赶紧扶住荣川:“不敢当。”
“上坐。”
“侯爷上坐。”
荣川一边朝上走,一边看着白楚熤带来的些许东西,不禁问了句:“将军这是……”
“当日情急,晚辈闯了侯府后院顶撞侯爷,今日特来赔罪,万望侯爷别与我这粗人计较。”
“将军言重了,将军虽是武将,却饱读诗书知书达理,那日的事也不必再提。”
“这些个小物件都是南海那边送来的,侯爷都可以不过眼,但这个您必须来掌眼。”白楚熤一摆手,姜宁便抱着一副长轴送到荣川身边小厮手里。
小厮将长轴摊开于荣川面前,旁人不识得荣川一眼便认出来:“晋阳城道胥真人真迹?”
“侯爷果然好眼力。”
一见此画,别管荣川心里多大的气身子多不爽利都好了大半,止不住的感叹:“难寻啊,实实在难得!将军是……是从何得来的?!”
见荣川这样反应,白楚熤心就放下了大半:“这是三房叔父闲游晋阳时从一老和尚手里得的,听说侯爷对字画颇有钻研,今日赶紧带来,别放在我手里暴殄天物。”
“画人画皮难画骨,若说入画,世间万物都是这个道理。道胥真人笔法不在实而在意,山水皆有风骨在!这是好东西,不说价值连城也差不多了!”荣川说着抬眼看看白楚熤,见他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模样,荣川即刻明白过来:“啊,你是要见长宁?”好
“祖母得了两支攒珠钗,叫我带来给荣二小姐。”
“长宁最近管家,忙着,反正将军也是熟门熟路,自己过去吧。”荣川故意将‘熟门熟路’说得很重,叫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,眼睛盯着眼前的画一刻也不肯挪开。白楚熤尴尬笑笑,起身跟着小厮朝绾清院走。
偌大的百宁候府就交到荣长宁手上了?难怪别家有个宴席还是球会,荣长宁都不曾露面。
正走着,白楚熤忽而问到前面小厮:“这位小哥,劳烦问一句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府上是不是有来客啊?”
“啊,也不算是客,是北浔离公子。离公子幼时就经常到侯府小住。”
“是嘛?他住客房?”
“不,离公子住明斋。”说着小厮抬手一指:“就在那,绾清院斜后边的院子。”
“这么近?!”
“嗯,离世子爷的晨熙斋也近着呢。”
越说,白楚熤的心里越是觉得不安。跟着小厮快了几步朝前走,还没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荣若畅快的笑声。
原是荣长宁知道离怨要来绾清院,差人叫了荣若过来还搬了张案桌几个软垫到院里的老树下,也算是避嫌。
案桌旁小火炉上烹着岭西送来的新茶,案桌上荣若兴致勃勃的同离怨讲北郊那次秋猎,荣长宁半倚在软垫上扶着额角歇着神。
本是一片和谐,直到小秋进来跪坐到荣长宁身边小声通禀:“小姐,白将军来了。”
“要去前堂见?”
小秋摇摇头:“就要到院门口了。”
“他进来了?!”
荣若见荣长宁如此惊讶,赶紧问上一句:“谁进来了?”
荣长宁打发小秋过去:“取个茶盏过来。”而后摆手叫荣若往边上坐坐:“白将军到了。”
话刚说完,一只青黑色的鞋迈进了院门。白楚熤一打眼便见到荣长宁坐在自己常爬的那棵树下,再一转眼便见到离怨安安稳稳的坐在那,他没和荣长宁打招呼,先是拱手问了问离怨:“离公子也在?那我来的真是不巧。”
离怨也从位置上站起来拱手:“将军。”
不单是荣长宁,就连荣若都看得出来这俩人心中各有所思,简单直接的问出了一句:“你俩在这假客气累不累?”
这叫白楚熤和离怨两人面色多有尴尬,白楚低看向荣长宁,她就坐在那里舀茶并没有起身和白楚熤客气的打算:“将军坐吧,我没什么好招待的,只有岭西送来的茶还算不错,就着桂圆银耳小火烹着,不知入不入得将军口。”
白楚熤也不客气,就坐到荣长宁正对面:“到你这来自然是有口东西就行。”
随后看看一旁的离怨:“许久不见离公子,在北浔忙些什么?”
离怨一笑温润如茶:“忙着家里的事。听说前不久长宁身陷宅困,幸得将军出手相助,多谢。”
这句‘多谢’叫人听着怎么都觉得不自在,话里话外将荣长宁与自己的关系拉得比白楚熤还要近。
白楚熤听了当即不愿意,轻笑一下:“谈什么谢不谢的,自己媳妇自己护着,理所应当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……”
荣若一口茶呛到嘴里喷得整张案桌都是。
不远处的丫鬟见了赶紧过来收拾,拿过荣长宁手里的茶盏:“奴婢去换个几个茶盏过来。”
再看荣长宁面无表情,也不知道是喜是怒,只撩了下袖子将帕子递给荣若,一边说到:“过去的事就不提了。”
荣若接过帕子擦擦嘴边的水渍,随手将帕子扔到一旁拉着离怨:“离怨哥哥,你一路赶过来累坏了吧?我带你回去歇着?”
离怨笑了笑,学着当初衡凉老家表姑母那套做派回了一句:“我不累。”
被噎了一下,荣若抿了下嘴,回眼看着荣长宁不知道如何是好。听着旁边小炉烹茶的声音像是两人眼间火苗直蹿。
好在丫鬟忙着换盏烹茶才叫这院里气息没有那么紧张,离怨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放到一旁,像是问责一样的问到白楚熤:“前阵子长宁和将军去了趟海慧寺?”
白楚熤自然感受到来者不善;“是,陪着祖母去听了场法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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