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送别
“我胡说八道的。”白楚熤赶紧安抚到:“你何必与我一般见识?”
“我是个小女子,为何不能与你一般见识?只是很好奇,父亲明明从不理会这些事情,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举荐离怨哥哥?他如何去得了北塞?如何能接次重任?父亲将他推出去,若有闪失,岂不是愧对北浔离氏?”
“是你太低估离怨了,他并非池中之物。要知道,这天下如何他比我还要清楚。”他轻笑了笑:“难道你来之前,离怨没有给你透露消息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白楚熤拉着荣长宁的手腕轻声说到:“若能兵不血刃一举定北,离氏便不是从前的那个离氏了。这样我也可以留在皇城了。不过说真的,若我去了北塞,你会舍不得吗?”
“舍不得?家国所需,哪有那么多舍不得?不过你放心,若你真到要去,我会替你照顾祖母。”
“那若我回不来呢?像我祖父和父亲那样战死沙场了呢?你会哭吗?哪怕红一红眼?”
就见荣长宁原本平静的双眼窜出了团火,一抬眼这火便燎上了眉毛:“都没出正月,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吗?多新鲜?”
“战场刀剑无眼,若真与北塞拔刀相向,便是要以命相搏。不管是威震四海的摄政王还是我父亲,他们也都是这样的宿命。”
他笑得牵强,不免叫人觉得心疼。荣长宁攥了攥手,略有落寞和担忧的说出一句:“若真是这样,我就捧着你的牌位进白府大门,在从族中找个品行端正伶俐可爱的孩子做你的继人,我独自抚养他长大,定不叫你身后落寞。”
这一番话更是叫白楚熤哭笑不得,手也握得更紧了些:“说些好事吧。”
“什么好事?”
“老刘准备向陈府提亲了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荣长宁一点都不惊诧:“向如英姐姐提亲?”
“是了,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,年岁也都不算小了。只是年后琐事联翩而至,他也有自己的担忧。怕自己要去北塞前途未定,贸然提亲会误了人家姑娘的余生,于是便要等到这次事情结束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这种事越等岂不是越夜长梦多?如英姐姐是性情中人,她对刘参将的情分,怕是不比我对你少。”
“这事要是快,他们的喜宴差不多会摆在咱们前头。”说着白楚熤苦笑了下:“到时候孩子又比人家小一头,打起架来可要吃亏了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一直想着打架?”
他不说话,故作轻松的晃着荣长宁的手:“虎父无犬子,他定像我一样自幼调皮。”
荣长宁红了脸,转而粲然,跟在白楚熤身边迈出了宫门去。
白楚熤一路将荣长宁送回侯府,还叫了离怨去狮子楼吃酒。临行前,荣长宁多朝门口一白一玄两抹背影望了一眼,又不得不朝后院去了。
往后的日子里,荣长宁没有再见过白楚熤,也没有听到刘桓恕提亲的消息。百宁侯府乃至皇城里所有的一切,都按部就班的日复一日。
没有了荣芯的徐云翘也不敢轻举妄动,直到春暖花开,都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。
最终,离怨还是披上官服仗节而往。顶着烈阳深入大漠,向大邑族问责。
圣旨送到北浔的时候,他甚至没有同荣长宁说过一句道别。只叫人给荣长宁捎了一句话:他会尽自己所能,将白楚熤留在穹关以内。
听完这句话荣长宁潮润了双眼,心里虽抱有愧疚,却不知道还能如何弥补。面前文火烘香,却无法叫人心中安定。
荣苓轻拍了两下荣长宁的手背:“对于离怨哥哥来说,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外面莺声呖呖艳阳高照,荣长宁抬眼,竟看尽了这一夏的离别。
三日后,圣上再次颁旨,命白楚熤带兵赴穹关,刘桓恕也在其中。
那一晚,荣长宁闺房的烛台亮到了天明。直到早上院里洒水的丫鬟悄声推醒了睡在门前的小秋:“小秋姐姐,天都亮了。”
小秋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,看看时辰起身去打水。听到外面声响,小冬也从案前爬了起来:“小姐……小姐!天亮了。”
这会荣长宁正趴在折好的中衣上,三千青丝垂于地上,灯油燃尽,只余下残温些许。
见她还没有要醒的意思,小冬又使尽的推了推:“小姐!”
终于是见荣长宁舒了口气,闭着双眼抬起头:“天亮了……梳洗,上妆。赶紧!”
“哦……哦!”
小冬匆忙叫人来给荣长宁上妆,小秋将荣长宁点灯熬油裁制的中衣打成了包裹。49电子书
趁着时候还早,带上了荣若感到北郊去等。城门前荣长宁一袭洁白素衫,头上戴着长帷帽,稳稳的站在城门口眼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殷切。
终于,她见到高头大马上身披厚重银甲的白楚熤,身后还跟着姜宁和梁韬。马蹄卷起的细微烟尘,风中扬着的是定北将军的大纛。
白楚熤见了人,赶忙下马。快了几步跑到她面前,只是傻呵呵的笑着。
“祖母身子不适,便没有和我一起来。”荣长宁言语轻柔,想要尽量的叫白楚熤听着舒心些。
“今早,我已拜别过祖母。”
“荣二姐!阿若!”
听到人唤,荣长宁回眼欣慰的看向梁韬:“听说你也跟着去,到了穹关,一定要听从白将军调遣。”
“荣二姐放心,一言一行我尽听姐夫的,绝不给爹丢面子。”
荣若抬脚便踢在了梁韬身上:“战场刀剑无眼,你可要小心,若是不小心死了,我可不给你上坟。”
“啧。”荣长宁掀开帽上长帷回瞪了荣若一眼,白楚熤只当是笑话听了过去:“局势未定,这仗打不打得起来还要看离怨如何从中斡旋。到了穹关,我会差人给你送信。多则一两年少则三五月,咱们也就该回来了。”
荣长宁伸手,小冬赶紧将那一小包衣裳递到手里。
“年前我得了几匹轻薄的料子,不闷不热极适合夏日里穿着,这次圣旨下得急,我就赶紧裁了中衣。穹关荒漠酷热无比,你的铠甲厚,衬在里面穿尽量舒适些。阿韬也有。”
白楚熤不急着接东西,伸出手抚了下荣长宁发青的眼眶,看着干涩泛红的眼睛,白楚熤的心里开心并心疼,复杂得不成样子。
“熬了一宿?”
荣长宁拍下白楚熤的手:“你最好活着回来。”
白楚熤却不管荣长宁说什么,接过包裹:“这下好了,我再也不用羡慕离怨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在皇城,你万事小心。”
“我会时常去白府探望祖母的。”
白楚熤点点头,抬手掐了下荣长宁的脸:“那就都交给你了。”
“公子,咱们该走了。”姜宁小声提醒,白楚熤紧攥着荣长宁的手,满眼不舍。荣长宁神色坚定的看着白楚熤,一字一句的告诉他:“你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大将军,也并非白氏一族的大将军,你是天下人的大将军。去吧。”
即便心中千万般牵挂,荣长宁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,给白楚熤一个最为安然的微笑看着他转身,上马,离开。
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,牵肠挂肚道,有着道不尽的不安。
他走了,荣长宁也转身回府。这条路自己不知道走了多少便,却第一次觉得十分漫长。因为他们背道而驰,越走越远。
不过一切都未有定数,兴许真像他说的,没几个月便能回来了。
奉江水上画舫船钻过白石桥,船上阵阵歌乐伴着欢声笑语,桥边桃枝灼灼其华,好一派祥和之景。叫卖声渐渐远去,马车转了个弯拐进巷子,便到了侯府。
荣长宁带着荣若下车,先去主院请安。
刚一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,细里听,是徐云翘的声音。
她正哀声求着:“侯爷许久不到麓笠院来,芯儿也远去禹城,妾……实在孤苦无依。”
“荣芯又今日,还要说是你教的好。”荣川冷眼看着她:“你想把蘅儿接回麓笠院?岂不先问问自己能教出来个什么样的?”
门口小厮见到荣长宁过来,刚想招呼再去屋内回禀,荣长宁抬手将人叫住,自己站在门外听着徐云翘的哭腔,也不知道父亲几时会心软。
“蘅儿在晨熙斋住着实在搅扰世子清净,妾也于心不忍。侯爷发下慈悲,就叫蘅儿回到麓笠院吧?也不知道是谁和蘅儿说了什么,这孩子十天半月都不来看我一次,我又不能进晨熙斋的门。这样孤苦的日子,妾过着实在没意思。妾做过的错事,侯爷罚也罚了骂也骂了,这还不够吗?难不成,还得为了哄长宁开心,要了妾的命吗?”
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”
“好,妾一头撞死在她面前给她出气就是了。总比这样生不如死的强!”
听到这荣长宁勾嘴冷笑了下,眼眸放出锐利的精光杀相尽显,提起裙角便带着荣若朝里去。
小厮刚要上去拦,荣若一把将人拎到了一旁。
荣长宁推门进去,就见徐云翘跪在地上扯着荣川的衣领,扯得都快散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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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个小女子,为何不能与你一般见识?只是很好奇,父亲明明从不理会这些事情,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举荐离怨哥哥?他如何去得了北塞?如何能接次重任?父亲将他推出去,若有闪失,岂不是愧对北浔离氏?”
“是你太低估离怨了,他并非池中之物。要知道,这天下如何他比我还要清楚。”他轻笑了笑:“难道你来之前,离怨没有给你透露消息?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白楚熤拉着荣长宁的手腕轻声说到:“若能兵不血刃一举定北,离氏便不是从前的那个离氏了。这样我也可以留在皇城了。不过说真的,若我去了北塞,你会舍不得吗?”
“舍不得?家国所需,哪有那么多舍不得?不过你放心,若你真到要去,我会替你照顾祖母。”
“那若我回不来呢?像我祖父和父亲那样战死沙场了呢?你会哭吗?哪怕红一红眼?”
就见荣长宁原本平静的双眼窜出了团火,一抬眼这火便燎上了眉毛:“都没出正月,有你这么咒自己的吗?多新鲜?”
“战场刀剑无眼,若真与北塞拔刀相向,便是要以命相搏。不管是威震四海的摄政王还是我父亲,他们也都是这样的宿命。”
他笑得牵强,不免叫人觉得心疼。荣长宁攥了攥手,略有落寞和担忧的说出一句:“若真是这样,我就捧着你的牌位进白府大门,在从族中找个品行端正伶俐可爱的孩子做你的继人,我独自抚养他长大,定不叫你身后落寞。”
这一番话更是叫白楚熤哭笑不得,手也握得更紧了些:“说些好事吧。”
“什么好事?”
“老刘准备向陈府提亲了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荣长宁一点都不惊诧:“向如英姐姐提亲?”
“是了,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,年岁也都不算小了。只是年后琐事联翩而至,他也有自己的担忧。怕自己要去北塞前途未定,贸然提亲会误了人家姑娘的余生,于是便要等到这次事情结束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这种事越等岂不是越夜长梦多?如英姐姐是性情中人,她对刘参将的情分,怕是不比我对你少。”
“这事要是快,他们的喜宴差不多会摆在咱们前头。”说着白楚熤苦笑了下:“到时候孩子又比人家小一头,打起架来可要吃亏了。”
“……你怎么一直想着打架?”
他不说话,故作轻松的晃着荣长宁的手:“虎父无犬子,他定像我一样自幼调皮。”
荣长宁红了脸,转而粲然,跟在白楚熤身边迈出了宫门去。
白楚熤一路将荣长宁送回侯府,还叫了离怨去狮子楼吃酒。临行前,荣长宁多朝门口一白一玄两抹背影望了一眼,又不得不朝后院去了。
往后的日子里,荣长宁没有再见过白楚熤,也没有听到刘桓恕提亲的消息。百宁侯府乃至皇城里所有的一切,都按部就班的日复一日。
没有了荣芯的徐云翘也不敢轻举妄动,直到春暖花开,都没有再掀起什么风浪。
最终,离怨还是披上官服仗节而往。顶着烈阳深入大漠,向大邑族问责。
圣旨送到北浔的时候,他甚至没有同荣长宁说过一句道别。只叫人给荣长宁捎了一句话:他会尽自己所能,将白楚熤留在穹关以内。
听完这句话荣长宁潮润了双眼,心里虽抱有愧疚,却不知道还能如何弥补。面前文火烘香,却无法叫人心中安定。
荣苓轻拍了两下荣长宁的手背:“对于离怨哥哥来说,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外面莺声呖呖艳阳高照,荣长宁抬眼,竟看尽了这一夏的离别。
三日后,圣上再次颁旨,命白楚熤带兵赴穹关,刘桓恕也在其中。
那一晚,荣长宁闺房的烛台亮到了天明。直到早上院里洒水的丫鬟悄声推醒了睡在门前的小秋:“小秋姐姐,天都亮了。”
小秋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,看看时辰起身去打水。听到外面声响,小冬也从案前爬了起来:“小姐……小姐!天亮了。”
这会荣长宁正趴在折好的中衣上,三千青丝垂于地上,灯油燃尽,只余下残温些许。
见她还没有要醒的意思,小冬又使尽的推了推:“小姐!”
终于是见荣长宁舒了口气,闭着双眼抬起头:“天亮了……梳洗,上妆。赶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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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她见到高头大马上身披厚重银甲的白楚熤,身后还跟着姜宁和梁韬。马蹄卷起的细微烟尘,风中扬着的是定北将军的大纛。
白楚熤见了人,赶忙下马。快了几步跑到她面前,只是傻呵呵的笑着。
“祖母身子不适,便没有和我一起来。”荣长宁言语轻柔,想要尽量的叫白楚熤听着舒心些。
“今早,我已拜别过祖母。”
“荣二姐!阿若!”
听到人唤,荣长宁回眼欣慰的看向梁韬:“听说你也跟着去,到了穹关,一定要听从白将军调遣。”
“荣二姐放心,一言一行我尽听姐夫的,绝不给爹丢面子。”
荣若抬脚便踢在了梁韬身上:“战场刀剑无眼,你可要小心,若是不小心死了,我可不给你上坟。”
“啧。”荣长宁掀开帽上长帷回瞪了荣若一眼,白楚熤只当是笑话听了过去:“局势未定,这仗打不打得起来还要看离怨如何从中斡旋。到了穹关,我会差人给你送信。多则一两年少则三五月,咱们也就该回来了。”
荣长宁伸手,小冬赶紧将那一小包衣裳递到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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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楚熤不急着接东西,伸出手抚了下荣长宁发青的眼眶,看着干涩泛红的眼睛,白楚熤的心里开心并心疼,复杂得不成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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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长宁拍下白楚熤的手:“你最好活着回来。”
白楚熤却不管荣长宁说什么,接过包裹:“这下好了,我再也不用羡慕离怨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不在皇城,你万事小心。”
“我会时常去白府探望祖母的。”
白楚熤点点头,抬手掐了下荣长宁的脸:“那就都交给你了。”
“公子,咱们该走了。”姜宁小声提醒,白楚熤紧攥着荣长宁的手,满眼不舍。荣长宁神色坚定的看着白楚熤,一字一句的告诉他:“你并非是我一个人的大将军,也并非白氏一族的大将军,你是天下人的大将军。去吧。”
即便心中千万般牵挂,荣长宁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,给白楚熤一个最为安然的微笑看着他转身,上马,离开。
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,牵肠挂肚道,有着道不尽的不安。
他走了,荣长宁也转身回府。这条路自己不知道走了多少便,却第一次觉得十分漫长。因为他们背道而驰,越走越远。
不过一切都未有定数,兴许真像他说的,没几个月便能回来了。
奉江水上画舫船钻过白石桥,船上阵阵歌乐伴着欢声笑语,桥边桃枝灼灼其华,好一派祥和之景。叫卖声渐渐远去,马车转了个弯拐进巷子,便到了侯府。
荣长宁带着荣若下车,先去主院请安。
刚一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,细里听,是徐云翘的声音。
她正哀声求着:“侯爷许久不到麓笠院来,芯儿也远去禹城,妾……实在孤苦无依。”
“荣芯又今日,还要说是你教的好。”荣川冷眼看着她:“你想把蘅儿接回麓笠院?岂不先问问自己能教出来个什么样的?”
门口小厮见到荣长宁过来,刚想招呼再去屋内回禀,荣长宁抬手将人叫住,自己站在门外听着徐云翘的哭腔,也不知道父亲几时会心软。
“蘅儿在晨熙斋住着实在搅扰世子清净,妾也于心不忍。侯爷发下慈悲,就叫蘅儿回到麓笠院吧?也不知道是谁和蘅儿说了什么,这孩子十天半月都不来看我一次,我又不能进晨熙斋的门。这样孤苦的日子,妾过着实在没意思。妾做过的错事,侯爷罚也罚了骂也骂了,这还不够吗?难不成,还得为了哄长宁开心,要了妾的命吗?”
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?”
“好,妾一头撞死在她面前给她出气就是了。总比这样生不如死的强!”
听到这荣长宁勾嘴冷笑了下,眼眸放出锐利的精光杀相尽显,提起裙角便带着荣若朝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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