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臭毛病
传话小厮说完就退下了,只留着倚竹轩主仆上下愣在那里,脸上却都没有一丝喜色,只因这件事太出乎意料了,等闲人是万万反应不过来的。
这还要从顾谨言的两大怪癖说起。顾谨言极爱干净,换种说法便是他有洁癖。这本是私密之事,但因吴侬语上辈子被送入顾府时曾有老妈妈训话,许是见吴侬语生的好看,有大前途,便明里暗里提点了几句。这第一条说的便是,“主子爱干净,万不可惹主子不喜。”
都是娇贵着养大的,自然都爱干净,但被提点着明说出来,就不一样了。聪明人一点就透,吴侬语也自此知道了顾谨言的这个怪癖,所以今日顾谨言要来与她同桌而食,吴侬语心里是极为诧异的。
刚进来的姑娘们不知顾谨言有洁癖,伺候的下人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些的,可他们诧异的并不仅仅是这个,而是顾谨言的另一个怪癖——顾谨言的后院出奇的干净。
虽说仅是弱冠少年,可该知得人事是早就知道了的,何况顾谨言生于满族贵姓,满族忌讳女人干权,这些事男主子们自是很小就被教导了。
可顾谨言的后院除了张氏送来的开脸丫头江姨娘,有名分的竟也就没有了,所以她们这些被送来的人,下人也都图个面上好听,就称小姐。
这些人情往来送来的姑娘们不过多长时间就被送给了别人,时间长了,坊间竟传出了“铁打的顾三爷,流水的姑娘”的浑话来。
又因顾谨言常年体弱,到也有不少人怀疑顾谨言是“力不从心”,只是迫于顾三爷的威势不敢表露出来罢了。所以顾谨言两次见了吴侬语到让他们十分惊讶,只怕这府里的天是要变了。
如此种种不过是几番心思的时间,不管都如何想,面上倒都做出了欢喜的样子来。小丫头们也早就欠身恭喜,吴侬语就顺势一人赏了几块钱。虽说已建立了民国,顾府里的规矩却还是极严得,主仆尊卑也十分明显,吴侬语打小长于旧式的官宦家庭,倒也习惯这些。
因顾谨言要来,倚竹轩上上下下倒是好好收拾了一番,吴侬语也早就被杜鸢按在梳妆台前换了件浅蓝碎花的夹袄,底下配了条嫩黄的撒花裙。这样一装扮,因久病而苍白的面颊也有了几分红润,倒显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和生气。
忙活着时间也过得快些,转眼间天色便有些暗了,倚竹轩上下早就严阵以待,顾谨言刚进了一进的院子,便有小丫头跑来告诉了吴侬语,杜鸢也就扶着吴侬语站在门口等着。
顾府虽通了电,但倚竹轩这样偏僻的地方却是没有的,可丫头们也早早的就在门前点起了灯笼,虽不如电灯亮却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。
吴侬语远远地便瞧见了顾谨言的身影,虽看不见面容,可那卓然立于风中的气场远是旁人所不能比的。顾谨言身量极高,面容比女孩儿还要精致几分,一双丹凤眼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妖媚,可偏偏五官清秀,面色因久病比平常男子更白皙,所以眼波流转间让人移不开眼。
顾谨言早已走到吴侬语面前,望着面前的发呆的女人,一张瓜子脸上有一双艳丽的桃花眼,鼻子小巧,唇不点而朱,小小年纪便已有倾城之色。两人就站在门口互相打量着,空气中莫名的有些缱绻。
杜鸢见状,不得不拽拽吴侬语的袖口,吴侬语一愣转眼便回了神,收回在顾谨言身上的视线开口道,“天冷,三爷进去喝杯茶吧。”顾谨言未答话却抬腿往屋里去,在经过吴侬语身边时,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,“可满意你看到的?”吴侬语一怔,脸便红了,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脸,也抬步进了屋。
吴侬语进了屋便看见顾谨言座在桌边,手里端着杜鸢递给的一杯热茶,许是不习惯喝不好的茶叶,只抿了两口就放下了。顾谨言冲吴侬语招了招手,拍拍身边的凳子,眼底尽是戏谑,吴侬语在心里呸了一声,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。
顾谨言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吴侬语,害得吴侬语本就粉红的脸更是红扑扑的,就连耳垂也是粉嘟嘟的。眼见着吴侬语的眼中满是羞恼,顾谨言一声轻笑,到底是放过了她,“上菜吧。”
菜很快就上了一桌子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,折腾了一下午吴侬语早就饿了,可如今也不敢动,只低头狠狠地闻了闻饭香。顾谨言见她鼻尖微动,明明饿极却不敢做声的可怜样儿,全没有了当日回复刘正启的泼辣,那乖宝宝的样子更让顾言槿想欺负欺负她。
“布菜吧。”顾谨言眼梢一扫就拦住了要上前的小丫头,吴侬语见状,暗叹一口气,起身拿起了公筷。
菜色很是丰盛,吴侬语捉摸着先盛了一碗骨头汤,“天冷,喝碗汤暖暖胃吧。”江南水乡养大的女孩儿,声音也似那江南,虽说着官话,可还是和这云省的人不同,软软糯糯的,像元宵节时黏人牙的糯米圆子,顾谨言眉眼稍动,却未开口,默默地喝起了吴侬语递过来的汤。
吴侬语离得近了,闻着菜香更觉得胃里空的难受,这般想着便不留痕迹地瞪了顾谨言一眼。哪知她刚瞪完顾谨言,便见顾谨言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,眸子里像有化不开的墨,深不可测。
本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虽重活了一世也不比顾谨言这样的老狐狸心眼多,被顾谨言一吓,便赶紧讨好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顾谨言面前的盘子里。
顾谨言见状,眼底的兴味更浓了,随手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清炒三丝,开口道“我不爱吃素啊,阿语。”吴侬语本就饿着,听见顾谨言这般挑拣,心里的恼意更胜,虽不敢说什么,只那脸色更红了些。
顾谨言见状,眉梢眼角就皆带了些笑意,眼见着小兔子被自己惹恼了,顾谨言心中一股陌生的情绪悄然划过,如果有人能看见顾谨言心里的样子的话,定然知道那种情绪叫不舍。
顾谨言冲吴侬语挥了挥手,自己拿起筷子胡乱捡了几口就搁下了碗。杜鸢见状,赶紧拧了热的湿帕子递上前去,顾谨言瞧着那双手,眉头就拧在了一起。眼见着杜鸢犯了顾谨言的忌讳,吴侬语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,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。
顾谨言却未发怒,只挥了挥手让杜鸢下去,转脸一声轻笑就抽走了吴侬语袖口里藏得帕子。拿帕子擦了擦嘴,揣进怀里就抬步出了房门,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身影。
吴侬语定在那了一会儿,回过神来,在心里暗骂了一声,“哪来这么多臭毛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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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还要从顾谨言的两大怪癖说起。顾谨言极爱干净,换种说法便是他有洁癖。这本是私密之事,但因吴侬语上辈子被送入顾府时曾有老妈妈训话,许是见吴侬语生的好看,有大前途,便明里暗里提点了几句。这第一条说的便是,“主子爱干净,万不可惹主子不喜。”
都是娇贵着养大的,自然都爱干净,但被提点着明说出来,就不一样了。聪明人一点就透,吴侬语也自此知道了顾谨言的这个怪癖,所以今日顾谨言要来与她同桌而食,吴侬语心里是极为诧异的。
刚进来的姑娘们不知顾谨言有洁癖,伺候的下人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些的,可他们诧异的并不仅仅是这个,而是顾谨言的另一个怪癖——顾谨言的后院出奇的干净。
虽说仅是弱冠少年,可该知得人事是早就知道了的,何况顾谨言生于满族贵姓,满族忌讳女人干权,这些事男主子们自是很小就被教导了。
可顾谨言的后院除了张氏送来的开脸丫头江姨娘,有名分的竟也就没有了,所以她们这些被送来的人,下人也都图个面上好听,就称小姐。
这些人情往来送来的姑娘们不过多长时间就被送给了别人,时间长了,坊间竟传出了“铁打的顾三爷,流水的姑娘”的浑话来。
又因顾谨言常年体弱,到也有不少人怀疑顾谨言是“力不从心”,只是迫于顾三爷的威势不敢表露出来罢了。所以顾谨言两次见了吴侬语到让他们十分惊讶,只怕这府里的天是要变了。
如此种种不过是几番心思的时间,不管都如何想,面上倒都做出了欢喜的样子来。小丫头们也早就欠身恭喜,吴侬语就顺势一人赏了几块钱。虽说已建立了民国,顾府里的规矩却还是极严得,主仆尊卑也十分明显,吴侬语打小长于旧式的官宦家庭,倒也习惯这些。
因顾谨言要来,倚竹轩上上下下倒是好好收拾了一番,吴侬语也早就被杜鸢按在梳妆台前换了件浅蓝碎花的夹袄,底下配了条嫩黄的撒花裙。这样一装扮,因久病而苍白的面颊也有了几分红润,倒显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活泼和生气。
忙活着时间也过得快些,转眼间天色便有些暗了,倚竹轩上下早就严阵以待,顾谨言刚进了一进的院子,便有小丫头跑来告诉了吴侬语,杜鸢也就扶着吴侬语站在门口等着。
顾府虽通了电,但倚竹轩这样偏僻的地方却是没有的,可丫头们也早早的就在门前点起了灯笼,虽不如电灯亮却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感。
吴侬语远远地便瞧见了顾谨言的身影,虽看不见面容,可那卓然立于风中的气场远是旁人所不能比的。顾谨言身量极高,面容比女孩儿还要精致几分,一双丹凤眼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妖媚,可偏偏五官清秀,面色因久病比平常男子更白皙,所以眼波流转间让人移不开眼。
顾谨言早已走到吴侬语面前,望着面前的发呆的女人,一张瓜子脸上有一双艳丽的桃花眼,鼻子小巧,唇不点而朱,小小年纪便已有倾城之色。两人就站在门口互相打量着,空气中莫名的有些缱绻。
杜鸢见状,不得不拽拽吴侬语的袖口,吴侬语一愣转眼便回了神,收回在顾谨言身上的视线开口道,“天冷,三爷进去喝杯茶吧。”顾谨言未答话却抬腿往屋里去,在经过吴侬语身边时,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,“可满意你看到的?”吴侬语一怔,脸便红了,深吸一口气,拍了拍脸,也抬步进了屋。
吴侬语进了屋便看见顾谨言座在桌边,手里端着杜鸢递给的一杯热茶,许是不习惯喝不好的茶叶,只抿了两口就放下了。顾谨言冲吴侬语招了招手,拍拍身边的凳子,眼底尽是戏谑,吴侬语在心里呸了一声,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。
顾谨言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吴侬语,害得吴侬语本就粉红的脸更是红扑扑的,就连耳垂也是粉嘟嘟的。眼见着吴侬语的眼中满是羞恼,顾谨言一声轻笑,到底是放过了她,“上菜吧。”
菜很快就上了一桌子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,折腾了一下午吴侬语早就饿了,可如今也不敢动,只低头狠狠地闻了闻饭香。顾谨言见她鼻尖微动,明明饿极却不敢做声的可怜样儿,全没有了当日回复刘正启的泼辣,那乖宝宝的样子更让顾言槿想欺负欺负她。
“布菜吧。”顾谨言眼梢一扫就拦住了要上前的小丫头,吴侬语见状,暗叹一口气,起身拿起了公筷。
菜色很是丰盛,吴侬语捉摸着先盛了一碗骨头汤,“天冷,喝碗汤暖暖胃吧。”江南水乡养大的女孩儿,声音也似那江南,虽说着官话,可还是和这云省的人不同,软软糯糯的,像元宵节时黏人牙的糯米圆子,顾谨言眉眼稍动,却未开口,默默地喝起了吴侬语递过来的汤。
吴侬语离得近了,闻着菜香更觉得胃里空的难受,这般想着便不留痕迹地瞪了顾谨言一眼。哪知她刚瞪完顾谨言,便见顾谨言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,眸子里像有化不开的墨,深不可测。
本就是十七八岁的年纪,虽重活了一世也不比顾谨言这样的老狐狸心眼多,被顾谨言一吓,便赶紧讨好的夹了一筷子菜放在顾谨言面前的盘子里。
顾谨言见状,眼底的兴味更浓了,随手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清炒三丝,开口道“我不爱吃素啊,阿语。”吴侬语本就饿着,听见顾谨言这般挑拣,心里的恼意更胜,虽不敢说什么,只那脸色更红了些。
顾谨言见状,眉梢眼角就皆带了些笑意,眼见着小兔子被自己惹恼了,顾谨言心中一股陌生的情绪悄然划过,如果有人能看见顾谨言心里的样子的话,定然知道那种情绪叫不舍。
顾谨言冲吴侬语挥了挥手,自己拿起筷子胡乱捡了几口就搁下了碗。杜鸢见状,赶紧拧了热的湿帕子递上前去,顾谨言瞧着那双手,眉头就拧在了一起。眼见着杜鸢犯了顾谨言的忌讳,吴侬语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,这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。
顾谨言却未发怒,只挥了挥手让杜鸢下去,转脸一声轻笑就抽走了吴侬语袖口里藏得帕子。拿帕子擦了擦嘴,揣进怀里就抬步出了房门,不一会儿就看不见了身影。
吴侬语定在那了一会儿,回过神来,在心里暗骂了一声,“哪来这么多臭毛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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